第10章(1 / 2)

娶妻安乐 千寻 9811 字 3个月前

第九章 回归己身出意外

凤天磷非常髙兴,因为出门前,不识相的于文谦看见孟孟背着竹箧准备出门,以为她要上山采药,自告奋勇想要陪伴保护,被她拒绝了。

她没有半分隐瞒,直接说:「于大哥放心,有人陪我,不会危险的。」

「有人?是孟孟喜欢的人吗?」于文谦反问。

这话很讨人厌,谁允许他喊孟孟的,他们之间有这么亲密吗?

幸好孟孟回答,「对啊,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男人,并且决定要喜欢一辈子的男人。」

于文谦的笑容顿时凝住,失望布满眼底,他的黯然神伤让凤天磷开心无比。

一路上,他牵着孟孟不放,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孟孟问。

他骄傲地抬高下巴,「别人的失败是我的快乐。」

她明白他的快乐,可被她喜欢有这么值得骄傲吗?她没问,却晓得答案是肯定的。

他们走到森林里,他摸着一棵树,指指竹筐里的小刀,「拿出来,在上面刻一行字。」

「什么字?」孟孟顺着他的话拿出小刀。

「凤三爱孟孟。」

刻这样的话……很尴尬呢,不过她照做,凡是能让他快乐的事,她都愿意做。

她刻得仔细而认真,他咻地消失,不久后,他回来,五个字已刻成。

他得意洋洋地告诉她,「我刚才又渡化两个鬼魂。」

这话换到她一张笑脸。

也是一样呢,能让她快乐的事,他也一样愿意做。

他拉着她走到溪边,指挥她捡起溪中的小石子,在地上排出「凤三许孟孟一世幸福」等字样,接着挖泥沙固定它们的位置。

她照做,排完后仰头望向他,只见他笑得眼睛闪亮闪亮的。

接下来,他们继续朝林子深处走去,每看到一棵顺眼的树、每看见一块熟悉的地方,他就会让孟孟在上头画图、刻字,像记录什么似的。

比方「凤三在此渡化鬼魂」、「凤三在此吻了孟孟」、「凤三在此承诺一世」……孟孟不停地刻,凤天磷也不断渡化鬼魂。

森林是聚阴的好地方,如果渡化一百个鬼魂可以上天堂,他现在的等级大概可以直接留在佛祖身边。

她走得脚酸,他却精神奕奕,这叫助人为快乐之本,所以他今天很快乐,也让孟孟很快乐。

回程途中,他细心叮咛,「如果我记不起你,记住,把我带来这里,让我看看这些痕迹。」

他是个讲究证据的人,有这么多证据,他会相信自己爱过孟孟。

「好。」她顺着他的意。

夜里,孟孟与凤天磷腻在床上,没有人想睡,都宁愿聊天聊到天明。

他说:「我讨厌大皇子。」

「现在的太子?为什么?」

「因为他是嫡、我是庶,我的母妃不比皇后身分低贱,却因为皇太后一个没道理的决定,母妃成了侧室,我变成庶子。」

孟孟态度中立,「怎么会没道理?只是她的道理你不知道罢了。」

「我必须这样认定,才能把大皇兄和皇后看成死敌,才会悉心对付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天天诅咒大皇兄早点死。」

畸型的后宫、畸型的亲情,这样的教育怎能养出健康快乐的孩子?他能长成这样,不容易了。

她理解他的霸道强势,不够强势,怎能在那样的地方生存下来?

「后来呢?」

「我第一次做坏事,是在五岁的时候。」

「你做了什么?」

「父皇第一次上战场时,先帝赐给他一柄匕首青锋。青锋喂过很多人的鲜血,是再凶不过的凶器,父皇很重视它,每天都要抆拭几回。有一回,我仗恃自己轻功初成,扮演一回梁上君子,偷偏摸摸带走青锋。青锋不见了,守御书房的太监作证,那天进过御书房的只有大皇兄。我是故意的,故意栽赃大皇兄,故意让父皇讨厌他。」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小时候他做过无数次,他以为这样能安慰母妃,可是母妃要他做的远远超过这些。

「蒙受不白之冤,大皇子恨你吗?」「不,他仁慈宽厚,即使不少人告诉他,很可能是我恶意陷害。」

「大皇子被皇上罚了?」

「父皇命太监彻底搜查,却始终找不到青锋。因为没有证据,父皇只能训斥大皇兄一顿,但看管御书房的太监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我把青锋埋在明月楼的柏树下。」

是耿耿於怀,心有亏欠?他始终感到罪恶?孟孟轻拍他的手,柔声问:「你吓坏了吧,第一次为恶,心情肯定很糟。」

凤天磷苦笑,搂着她,心道只有孟孟会在乎自己是否难受。

那时他也把这件事告诉母妃,母妃摸摸他的头夸他做得很好,还细细叮嘱说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

「对,很难受,我看见大皇兄命人给小太监送药,心情更坏。我觉得他是好人、我是坏人,如果好人才可以当皇帝,那个位置肯定轮不到我。」

「人怎么会承认自己坏?你肯定会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没错,大皇兄对皇弟们好,我便说他为人虚伪、沽名钓誉;他勤奋向学,写出来的大字受到好评,我便造谣说他找人代笔;太傅考试,他次次拿第一,我便嫉妒父皇给他开小灶、为他寻到好师傅,我总有本事把他的好看成坏。」

「真是辛苦你了。」孟孟轻叹。

不是「真可恶」,而是「真辛苦」?笑意在眼底慢慢扩大,说吧说吧,他怎能不爱她?

「十三岁时,我遭遇第一次刺杀,我不找证据,直觉认定幕后凶手就是大皇兄。然后第二、第三……第无数回刺杀,我愈加认定他想要我的命。」

「是他吗?」

「我一直以为是。」

「可……并不是?!」

他点头,「是养在母妃膝下的二皇兄凤天岚。我以为他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毕竟他的生身母亲出身低贱,且他碌碌无为,父皇不喜,从小到大都傍着我,以我为主,始终站在我这边为我造势,没想到他竟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他一直把凤天岚当成最亲的兄弟,从小到大事事顶在凤天岚前面,不准任何人欺负凤天岚,自己有的,凤天岚必定少不了,他甚至……甚至连小六都不敢积极争取。

他给足了凤天岚真意,没想到凤天岚回馈自己的竟是……要怎么说呢,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他一无势力,二无人脉,如何能做成这种事?」

「他有我外祖相助。」想到外祖父与舅舅们,他长叹。

把女儿嫁进宫中,任由她在那四面高墙里面拚命搏斗,她的成功已经带给家族无数荣耀,谁知外祖家野心勃勃,企图更上一层楼。

孟孟听不懂,他的外祖怎会去捧别人?

「外祖父与舅父知我重情,深怕大皇兄的宽厚会打动我,让我放弃对皇位的觊觎,於是数度制造假的刺杀事件,加深我与大皇兄之间的龃龉。二皇兄见缝插针,在那群作戏的刺客当中放入自己人,企图假戏真做。」

「万一你死於非命,你外祖父岂能放过他?」

「这你不明白了,刺杀事件是外祖父做的,倘若较真,东窗事发谁也得不了好,因此就算知道是凤天岚,外祖父非但不会多话,反而会与凤天岚连手,继续他们的雄心霸业。」

孟孟苦笑,「普通人家为几两银子大打出手,不过是伤筋动骨的事,皇家争权却得用一群人的骨血去堆栈,真惨烈。」

「谁教那个位置如此诱人。」凤天磷自嘲。

「大皇子已经入主东宫,二皇兄呢?」

「他逼宫不成,於龙椅上自裁。」说完,见她不语,他勾起她的下巴,逼着孟孟与自己对视,「你害怕了?你不敢到我身边了?」

孟孟微笑着摇摇头,反问:「你会保护我的,不是?」

他松口气,回答道:「对,我会保护你,遇到任何事,只要有我在,必不会教你受到分毫伤害。逼宫一事牵扯到不少世族,起头的外祖父自然逃不过,外祖家夏氏一族全数歼灭,就算我想争,也没有机会了。」

「你还想争吗?」

「不想,纪芳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

很久以后他才理解这句话的深意,权位上退一步海阔天空、感情上退一步海阔天空,天底下万物万事,皆是退一步即海阔天空。

唯有孟孟他不愿退让,他宁愿守着这片小小花园,守着这朵小小的桂花,也不愿意寻着一片森林,在里头畅游。

「你退出战场了?」

「对,我会当一辈子的三皇子,未来或许封为王侯,或许什么都不是,我的孩子必须靠自己的怒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样子并没有不好。」

「那是你心小。」

他与阿檠坠崖后平安返京,母妃从哀伤中缓过气后,依旧埋怨着时不我与,如果再给她一点希冀,母妃肯定会要求他再接再励。

母妃是外祖父最宠爱的女儿,由外祖父一手教育长女,对於权势,他们有相似的野心。

这个晚上,凤天磷谈了很多关於「三皇子」的事。他使过黑手段、害过人,为了权位,丧生在他手下的生灵不比他渡化的少。

他说:「你好好记住,我手里有一支千人军队,是外祖父为我组织的,藏在南山谷里,以农人的身分作伪装。这支军队除了我和外祖父之外没有人知道,父皇的手段狠戾,外祖父还来不及动作就被捕,这支军队还在老地方。你向我提起军队,我就会相信你,若不是有过人交情,我绝对不会透露半点口风。」

她懂,前有逼宫旧事,消息若泄露出去,皇帝必定对他心生怀疑,即使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怕也会面临危机。

「现在他们务农为生?」孟孟问。

「他们都是经过多年训练的人才,目前有数十人成为我的暗卫,近百人为我营商,剩下的人仍待在南山谷里务农为生。我打算依着他们的能力,慢慢安排他们进工部、户部,慢慢转换身分。能够召集他们的,除了我,还有一枚芙蓉玉牌。」

「玉牌在哪里?」

「外祖父收着,外祖家遭祸后,我去找过几次,却都没找到。」

「有机会还是得将玉牌寻回,免得被不肖之人利用。」

「我知道。」

孟孟轻叹,当皇子没有想像中那样光鲜亮丽,她心疼地抱着他,在心底轻声说着。

以后每一天、每一刻都要过得幸福……

「小姐,靖王府的马车在外面等着。」妞妞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这么早就到了?昨儿个阿孝哥在城门快关时才进城,靖王世子怕是着急了一整晚。

孟孟转头看凤天磷,说道:「我想,上官檠很在乎你。」

「对,他是唯一对我别无所图的朋友。」

他的朋友很少,因为他的性格不好。阿檠说他这种人最吃亏,明明心软,嘴巴却贱到遭人恨。

他反省过,纪芳选择阿檠的原因,是不是因为阿檠嘴不贱?

谁知阿檠说:「不对,那是因为我对她真心。」

他不以为然,难道只有阿檠真心,他就是假意?他知道纪芳爱做生意,在她身上投资了多少?他的真心从来都不只是嘴巴上说说。

但他现在明白了,讨好不代表真心,爱情不是为求得某种目的而存在。

「所以你很幸运。」尽管生长在皇家。

「对,我很幸运,因为有阿檠、因为有你。」他的硬嘴不知不觉间变软了。

孟孟伸出手,深吸一口气,对他说:「我们走吧!」

他据上她的手,看着她的脸,细细念着她的名字,他要牢牢将她记在心里,不忘记。

打开房门,金色光芒跃入眼帘。

她要亲自送他回去当三皇子,重新接续他的人生。

侧过脸,她看着他,阳光把他的脸照出一片美丽光晕……今天,天气晴朗。

走出房间,沐浴在阳光下,他们的眼睛只看得见对方,因此没有发现,在花丛后的阴影处,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凌厉地望着他们。

马车很宽大,上官檠和纪芳并肩坐着。

靖王世子是个斯文俊朗的男子,一双温润眼眸中,满满地只装着纪芳。孟孟想,能被男人这样专心疼爱,纪芳肯定很幸福。

纪芳看着一脸恬然的孟孟,问:「他……我指凤三,他在这里吗?」

孟孟转头望一眼,点点头,「他在。」

顺着孟孟的目光转向,纪芳盯着空无一人的位置说:「我很好奇,可不可以帮我问问他,为什么好端端的他会躺在官道旁?被人袭击吗?」

孟孟认真听着凤天磷的回答,片刻后转述,「那天他在街上与百姓一起观看你们的婚礼队伍,却发现曾经为他和世子爷算过命的一个算命术士。」

「晁准?」纪芳也被他算过命,当时只觉得浪费三十文钱很不值得,可一路遭遇下来,方觉得他是个活神仙。

孟孟回答,「对,他追着晁准往城外奔去,因为晁准曾经给他四句预言——「情爱最是伤人,权势不过镜花水月,不如归去,清风伴明月。」他想问为什么,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为什么人生不能得偿所愿?」

她淡定的目光里泄露几分甜蜜,因为凤天磷磷在这些话之后,又接着说——

「我现在明白了,就是要死过这一遭,我才遇得见孟孟,我再也不害怕情爱伤人,我不在乎权势是否镜花水月。记住,是你亲手送我归去,日后我生命中的每个清风明月,你都要在场。」

孟孟没有转述这些话,只是听在耳里,甜在心底。

那样的眼光,上官檠很熟悉,因为纪芳也常常这样看着自己,所以贺孟莙和凤三……

「然后呢?」纪芳追问。

「他追着晁准跑,可晁准突然大喊一声「你看」,一个转头,大道变成山谷,他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

「就变成一缕孤魂?他为什么不肯早点回去?为什么宁可在外面游荡?他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担心?」纪芳恨恨地瞪凤天磷一眼,即使那里只有空气。

孟孟心疼地看凤天磷一眼,柔声解释,「别怪他,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进入轮回,这些日子他过得很辛苦。」

话才落,凤天磷立刻对孟孟道:「胡扯,这些日子明明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在硬硬的「胡扯」之后,是软软的甜言蜜语,一波波的软话袭击,让她的心情既酸又甜,她何其幸运,可以遇见这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