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
“你不吃东西,也没有办法要挟我,因为我就算想朝你妥协,也无法再为你将随身吊坠找回来了。”
遥光在内殿长叹一声,是的,如果真是它自动消失,绝食或以自杀要挟,又有什么用呢
他饿得头晕眼花,总算吃了点东西,但他始终没有与龙剑录交谈,甚至不愿意正眼看他,龙剑录则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主动给他个台阶下,一会儿是“你冷不冷我能不能进来”一会儿又是“遥光,来看看这个。”
遥光没有接任何台阶,然而他的内心正在不断地松动。又过了两天,他的防线正在缓慢地瓦解,胡思乱想之中,认为自己就算回不到现实世界,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毕竟在现实中自己过得糟糕透顶,而在自己设定出的书中,却可以当皇后,有深爱他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恋人。
在哪里过一辈子不是过回到现实后折磨说不定更多不我不能这么想当遥光意识到防线松动时,顿觉危险至极,他努力地调动起所剩无多的、对龙剑录的仇恨,逼迫自己恨他,这是在哪里过一辈子的问题么这是赤裸裸的欺骗
我真的会放弃坠饰么遥光陷入了对自我的质疑,他不曾认真地了解过自己,与龙剑录相识与相知的三段人生,开始让他不停地反省,认识到“自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隔着帷帐,望向外间的龙剑录,这是他们的新婚假期,相当于古代的蜜月,就连皇帝也可以不上朝,他们本该每天亲密相伴才是。
遥光看着龙剑录的侧脸,既想揍他,又想亲吻他,爱与恨被倾注在同一个人身上时,简直让他精神错乱。
“遥光,你来看看”龙剑录起身,走近隔帐,说道,“江南今年推行革新之法,这是江南太守的上书,我想带着你去南方看看,你愿意么”
每次当龙剑录靠近禁区时,遥光都会怒吼一声“滚”意外的是,今天没有。龙剑录感觉到这是一个良好的讯号,手里拿着金折,又靠近少许,说“你会喜欢江南,咱们沿着运河南下,坐大船,不容易晕船。”
遥光沉默地坐着,听到外间龙剑录传来的声音。
“你还在生气”龙剑录问,“别生气了,好么”
龙剑录再靠近内殿半步,遥光看见他朦胧的身影,心想要么算了,木已成舟,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现实世界反而才是地狱。
“我不去”遥光怒吼道。
龙剑录揭开帐帘入内,说“好,不去就不去。”
遥光抬眼看龙剑录。
龙剑录坐在榻前的案几上,说“咱们还没有好好地度过新婚呢。”
遥光的内心已经动摇了,他逼迫自己,绝不能朝他妥协,于是别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龙剑录的眼神中带着悲伤,说道“遥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感觉,像是记忆一般,你曾经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遥光怔怔看着龙剑
录,想起了他还是末日中的大骑士时,失去了祭司,载着自己,飞向茫茫雪原的那天。
“我曾以为的祭司,就应该是这样的啊”
龙剑录欲言又止,末了,叹了口气。
“你答应与我成婚,”龙剑录又问,“只是一时兴起么是不是没有真正地想清楚”
“不是。”遥光答道。
龙剑录“你还爱我”
这一刻,遥光决定正视自己的内心。
“是,”遥光冷冷道,“我还爱你,因为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也恨你。”
龙剑录的表情稍有变化,紧拧着的眉头松开了。
但就在此刻,庆贤快步进来,小声道“陛下有加急军务。”
龙剑录回头望了一眼,朝遥光道“我马上就回。”
龙剑录眼看有希望和解,却被军务所打扰,到了今日,遥光也不想再搞自闭冷战了,他怀疑龙剑录并未扔掉自己的坠饰,只是将它藏了起来。
他离开内殿,内心十分疲惫,看着外头的雪景,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段时日,发生了如此荒唐又令人暴躁的一系列事件,自己真的要在书中世界待一辈子了么遥光一直在对比现实与这里的区别,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幻的
他闻到殿外花园里梅花的香味,所触摸之物,窗棂、门框、桌椅、红绸的手感,耳畔传来的黄昏的钟声,新雪潮冷的气息,一切都显得如此地真实。
他躬身握起积雪,在手中揉了几下,手掌被冻得发红,刺痛的寒意传来。
“皇后。”余青松沿着走廊而来。
遥光面对余青松时有点怂,生怕他暴起报仇,但明显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已有所不同。
“恭喜皇后。”余青松先是朝他行礼,而后道,“臣打扰了,但今日有十万火急之军报”
“什么事”遥光问。
“鲜国派出大军,进犯我国领地,”余青松道,“三日前,郑甲将军率军迎击,在岳松岭下遭到围困。”
“你要我去救他”遥光道。
“不,”余青松说,“陛下欲御驾亲征,御书房中无人能劝,臣只是想,也许皇后能留陛下。”
遥光换过衣服,来到御书房前,听见里面传来的剧烈争执,谢泓说道“陛下新婚不久,怎能率军出征万万不可”
“启州战事方平”龙剑录的声音道,“飞狼须坐镇京师,除了朕亲征,还有谁能去鲜国乃是我大启一统天下的最后障碍,只要扫除此外敌,千秋万世,指日可待”
遥光推门进去,众将领与杜隶一同朝他看来。
“皇后来得正好,”杜隶说道,“陛下无论如何,都”
“他要去,就让他去。”遥光盯着龙剑录,两人对视。
龙剑录说“鲜国既敢在朕新婚之时来犯,当知战败亡国乃是唯一的结局。朕意已决,不必再多言,依旧是蒋寻监军,今夜点兵,明起出征
”
遥光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最好让他死在战场上”,但御书房中全是官员,他便忍住了没说。
是夜,龙剑录回到光华殿,说“遥光”
遥光躺在床上,依旧在赌气。
龙剑录“我有把握,一月内解决此战。”
遥光面朝墙壁,没有回答。
龙剑录“我可以上床睡么”
“不行。”遥光冷冷道。
“明天就出兵了,”龙剑录说,“不陪我睡”
遥光没有回答,龙剑录只得说“那我在床下躺着。”
于是,皇帝在床畔和衣而睡,遥光不知不觉睡着了,翌日,晨钟响起时,他又听见龙剑录在耳畔说“皇后,朕去打仗了。”
遥光迷迷糊糊,被吵醒了很光火,说道“快滚啊”
脚步声远去,遥光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又听见声音。
“遥光,我爱你。”龙剑录的声音响起。
遥光蓦然坐起,但帐外铠甲声响,不多时,皇宫外吹号,想必大军已开拔。
皇帝一走,后宫奇异地安静下来,余下几声鸟叫。
遥光正吃着早午饭,现在他每天都想睡就睡,足睡到日上三竿,身为皇后,也可以随时将晨钟停掉,但他已经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晨钟敲响,他也习惯了龙剑录的存在,今天他出征,显得案侧空空荡荡。
“殿下,”庆贤开门,正安排人打扫,说,“陈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遥光说道。
陈飞狼进殿,今天他穿着御林军的制式武袍,一身金红,衬上那小鲜肉的漂亮脸庞,活脱脱英俊侍卫一枚。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陈飞狼说道。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遥光心不在焉地接了下面两句。
陈飞狼问“新婚日子过得如何陛下的体格与武力,在军中是出了名地好。”
遥光一瞥陈飞狼,显然外头还不知道自己坠饰失窃的事。
“给陈将军上点吃的。”遥光吩咐道。
“今天还要偷偷摸摸随军出征么”陈飞狼说,“我好让人准备。”
“不了。”遥光答道。
陈飞狼欲言又止,遥光知道这家伙一定感觉到了。
“因为你的法宝被陛下藏起来了”陈飞狼终于道,“这话能问不”
遥光感觉到了危险,他沉默不语,注视着陈飞狼。
“他说,已经扔进大海里了。”遥光发现了某个细节海边距离永州虽不远,却也有两三日的路程,龙剑录取走坠饰之后,当然不可能自己去扔,唯一的可能就是吩咐心腹。会不会做这件事的人,就是陈飞狼
换言之,他知道坠饰被扔到了何处
“陛下是这么说的么”陈飞狼答道。
“什么意思”遥光震惊了,极度怀疑起另一个可能,颤声道,
“他没有扔”
陈飞狼笑了笑,没有说话。
遥光马上道“在哪里你一定知道在哪儿”
陈飞狼“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遥光放下食盒,喃喃道“一定就在宫中,我现在觉得,他没有扔”
陈飞狼说“对你而言,这吊坠这么重要么”
“当然了”遥光说,“那是我是我”
陈飞狼看着遥光,遥光又改口道“是我法术的倚仗,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陈飞狼说“陛下也许希望你能以凡人的身份,好好生活。你当真要取回来”
遥光“帮我找到它,飞狼,我会报答你的。”
陈飞狼沉默片刻,而后道“不需要报答,你替我救过谢将军,这是我该做的,只是我觉得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了。”遥光答道。
“好罢。”陈飞狼叹了口气,说,“新婚翌日,我记得陛下回了一趟御书房,在里头待了一段时间皇后”
遥光马上明白过来,起身跑向御书房。
“在哪儿呢”遥光开始在御书房中翻找,这里没有任何上锁的柜子,只有架上的书卷与诸多摆设,他居然不把坠饰锁起来
陈飞狼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示意门外侍卫不可放任何人进入。
遥光随手拉开抽屉,就在正中央的抽屉,坠饰安然无恙,躺在其中。
遥光“”
遥光马上将它拿起,难以置信。
“他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桌的抽屉里”遥光说,“龙剑录是傻子吗”
陈飞狼答道“我猜陛下没想过藏它,他只是相信你不会来找,或者说,你愿意为了陛下放弃它”
遥光没有说话,他的手发着抖,看了眼陈飞狼,下意识地想将吊坠放回抽屉。
这个举动,将决定他的一生。
陈飞狼没有干预,只安静地看着遥光。
往昔的一幕幕,犹如在面前闪现,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往,那些铭刻于记忆里的闪烁的片段,那些虽不完美,却彼此交托性命的刹那。
最终,遥光还是戴上了坠饰。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